蓮生活佛文集第72册「天地一比丘」精選分享.一九八七年九月美國真佛密苑OK
001.僧臘一年的回顧(序)
一九八六年三月十九日(農曆二月初十日),在「真佛密苑」,我正式剃度出家。如今,已經過去一年多了。回顧一年前的「剃度機緣」,來得非常偶然。我的出家弟子果賢法師到美國來看我,那時,我心中突然閃現出一個非常鮮明且強烈的念頭:
「出家吧!」
「人生如幻,無常迅速,不可蹉跎,圓頂出家。」我立刻對果賢法師說出了這個念頭。
果賢法師問道:「什麼時候?」
「就是現在。」我斬釘截鐵地回答。
果賢法師睜大了眼睛,一臉的訝異。我告訴果賢法師,人世間,悲歡離合朝朝鬧,生生死死日夜忙,頃刻一聲鑼鼓歇,不知何處是家鄉?
於是,就在「真佛密苑」,果賢法師為我正式剃度落髮。
「佛青」,我的女兒,和「佛奇」,我的兒子,兩人站在一旁喊道:「不要,不要,爸爸不要落髮!」一旁的「麗香」則默默無語。其實,我是一位明白因果的人。我的出家與否,並不拘泥於形式,我追求的是內心的自由自在。我了悟:「三界無法,何處求心?白雲為蓋,流水為琴。」
出家並非「壯烈」的決定。出家也非「纖細」的修行。其實我的思維,早已是:早歲已知心是佛,前世自見我是僧。果賢法師依剃度的儀式,在佛前為我剃度,從此成為我的剃度師。然而,他同時也是皈依我的弟子。這樣曲折的因緣,讓人不禁深思:從中又能看出什麼因果關係?什麼是儀軌的遵循?什麼是長幼尊卑的秩序?
在我心中,這些長幼階級的觀念,早已被徹底粉碎。我將它們一併拋開,拋得遠遠的。坦白說,在我深刻的覺悟中,前世的一幕幕都歷歷在目,而現在與未來,我必須一站又一站地走下去。我所追求的,是「亙古不變的正覺妙諦」。
我的出家,正是為了「雲水生涯」作準備。我已經解脫了所有無形的束縛,如今,連一切有形的束縛也將被解脫。我願效法《華嚴經》中所描述的境界:「如鳥飛空得自在,如風行空無所行。」出家人不執著不矯情,自由自在,遨遊天地,我成了「天地一比丘」。
我嚮往:一缽千家飯。孤僧萬里遊。我欣賞我那穿破的長統芒鞋。我自己取針線縫補僧衣。我枯坐密壇,祇為捕捉佛菩薩的剎那閃光。我仔細伏案寫著文章,在孤燈之下,一字一句地將我的人生歲月一點點地剝蝕。我擷取最精華的文字,將內心開悟的智慧融入句子,展現在一本又一本的書中。這樣的過程,我甘之若飴,即便日月孤寂,也心甘情願。
「出家了,要度眾生。」
「我來了,我終於出家了。」
事實上,早在很久以前,就有許多人不瞭解我。而如今,仍然有更多的人不瞭解我,甚至對我充滿疑惑。他們的疑問如同一張巨大的網,從四面八方施加壓力。然而,我早已做到:「心無罣礙,無罣礙故,無有恐怖,遠離顛倒夢想,究竟涅槃。」
讓我藉這本《天地一比丘》,在我的心靈中,述說「雲水生涯」的恬淡與清靜,這是我一年來的深刻回顧與感悟。
003.觀雪並不寂寞
西雅圖偶爾下雪,特別是在冬季年尾。西方人也會期盼一個「銀色聖誕」。下雪的時候,我常站在窗前,凝視那如鵝毛般滿天飛舞的白雪,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。我總在想,天也真善變啊!
這些雪片,就如同每日堆滿我書房的信件一般多,幾乎塞滿了每一個角落。而這些信件,大多是弟子們的煩惱傾訴。這些傾訴,恰如這一片片飄落的雪花吧!
我深知,人生的煩惱層出不窮:有人遭受誣陷,有人被病痛折磨,有人因家庭問題而困擾不堪,夜夜難眠;有人為了錢財焦慮得生不如死,有人為了感情暗自啜泣……每當我展讀這些來信時,總會為他們的不幸遭遇而愴然落淚。這些充滿痛苦與無助的信件,我將它們擺滿佛案,在佛菩薩諸尊面前,一封封地讀過,然後合掌誦佛。
「讓佛光注照他們的心靈,解除世人無限的痛苦,解脫一切的折磨,解決一切經濟的崩潰。讓他們如願,感覺前途光明,心中充滿了開心與快樂。請佛菩薩諸尊加持,不要讓弟子們的心靈,漂萍擺盪。」在孤寂的修法中,我注入了懇切的祈禱,進入內涵精深博大的境界,撥開黑雲的阻礙,讓大日的光芒普照。期盼著那一刻的來臨:山窮水盡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就是如此,我日日為弟子修法,時時替世間的眾生祈禱。同時,我努力教導我的弟子們學習智慧。對於密宗的修行,要有清晰且精嚴的概念,明白佛理,追尋真正的解脫。心靈要擴展到無限,要向天去學,向地去學,密法與自己,要相知相悉。去迎向苦難。去迎向疾病。去迎向困厄。一一的撫慰,一一的改善。其實,在觀雪中,我領悟到一切皆是因緣。炎炎夏日是因緣,瑟瑟寒雪亦是因緣。而這凍寂的大地,正等待著春陽的微風吹拂呢!
有人說,出家僧人的心是「如雲鑄般的心,冰冷無情」。其實不然,因為「雪鑄」的心,同樣閃耀著鮮亮的光明。
有人說,出家僧人的形是「如雲素淨的無情」 。其實也不然,因為這顆心中,還帶著清香淡雅。
有時,我不僅僅是「觀雪」,也會走入雪中,踏雪而行。一步一個腳印,迎著雪花,任雪落在頭際,落在眉睫,落在衣襟。我站立雪中,傲然堅挺如同樹幹。我的出家,不是因為忍不住煩瑣,也不是因為遭遇波折,更不是為了逃避現實,祇是我看清楚了這人間世:
財利如山。子女成群。壽命百歲。名位高絕。姻緣美滿。原來是過眼之雲煙。煙聚煙散。而「出家」是「清寂自在」的領域!
在「出家」的國度裏,雖然是形單而影隻的,但卻沒有忐忑不安。這個國度裏並不是自建蕃籬,而是可以自觀自己的心靈,時時飽覽自己的意識。在木魚青燈下,我將自己的念頭皈正,不會酩酊。佛伴我清眠,伴我書讀,伴我寫作,伴我靜坐。……祂變成我。我變成祂。在落雪的日子,我會在窗前「觀雪」,一路追隨著雪的飄落。有時候,我會開了門去拾起它,嗅一嗅雲的冰涼,偶爾回想起昔日的往事,我向天地大喊:「我不寂寞。」
005.自己縫僧衣
在我的深深意識之中,我知道自己已經出家了,我是釋族當中的一個僧人。將來,就在不久的將來,我要出外雲遊,去流浪。我會像一片雲,很瀟灑地飄行在天的一邊,海的一角。我 變的沒有家了,也變得處處是我家,我不是遊子,我不需要匆匆行路,不需要匆匆歸鄉情怯。
我穿著僧衣,那就是我的隨身羽翼。我會一回兒在東,一回兒在西,片刻之間,就能翱翔千里。不管是身心,已經不再受世俗的種種限制,這個世界任我來去。人世裏,我祇是悄悄掠過的雲。坦白說,我已經是沒有家的人了,我不會再想見親人一面。也許內心裏,固然有昔日的一點翻騰熾熱的情誼,但,經過長久的修練,那些情誼的霞光已向四面八方泛濫而散。
夫妻如夕陽,漸漸西沉。子女如楓葉,成了飄零的秋葉。燦爛的時光已過,如今歸於寂靜恬淡。我已將感情伸延,延伸到永桓的那一邊去了。出家僧人,比丘,和尚,納子,終究是歸不得家的,只有永遠保持清淨的身份。歲月的遷移不用去理睬,已無故鄉,也無親人,一切的隱痛根本已不尖銳,我永遠從容不迫。
不是不敢面對現實,不是無法面對衰顏,不是逃避殘酷的人間。我並不逃避。是的,我並不逃避未來孤獨的命運,我早已開始「自己縫僧衣」。針線的使用,在我小的時候就會使用,我也曾學會踩針車。因為我不是富貴人家的子弟,我從小就要做很多苦差事。我把細細的線穿過針孔,然後打上一個結。
我仔仔細細地縫補僧衣的布扣子,因為布扣子鬆了,帶子也快斷了。還有那長長的袈裟,因燒香時不小心,燒了三個小洞。於是我 找來同樣顏色的布,剪下兩小塊,補上那三個小孔,用細針一針又一針縫得密密麻麻。扣子掉了,我自己縫;衣服破了,我自己補。
我知道,我(蓮生活佛)是吃過苦的人,我從小就經歷了許多困境,遭受無數磨難與挫折,其中的折磨如同嚴寒澈骨。正因如此,我現今懂得珍惜,珍惜今日的幸福與美景。出家的僧人,苦與樂並不是一種困擾了,順境與逆境也不過是一種考驗,什麼是幸運,什麼又是不幸?很難分別。
有一次,出遠門,我害怕自己的口袋太寬太鬆,文件容易掉,我自己找來小小的鐵扣子,是陰陽扣。我先縫一邊,再縫另一邊,然後將它們互相密合,這樣就完成了一件工作。我對縫僧衣,產生了一種樂趣,對這些人生的小事也不厭煩。我覺得縫僧衣可以訓練自己頭腦的靈敏,集中注意力,訓練自己的組織力量,訓練自己的積極性,對萬事萬物都有參與感。
我要實踐我經常講的一句話:「做好每一件小事,就是做大事。」我們要努力學習,不管置身何地,我雖然看似庸庸碌碌,但一切卻非常滿足。在我的人生中,我根本沒有過份的奢望,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捱。每當有困難,我都會努力去自己解決。
我是出家人,自己縫僧衣。我不是痴,在縫僧衣的小小世界裡,我想到,如果我自己不縫,誰來縫?這縫僧衣的過程就是「求人不如求己」。自己欣賞自己的針線,那一針一線, 豈不是展現了灑脫自在的精神?看看僧人的針線,同樣生動地展現了活潑的生命力。我這縫僧衣,比王維的詩,又如何?澗戶寂無人。紛紛開且落。
我寫道:一針一線中。思想有與空。如花之開放。踏實又從容。
006.靜坐中的超越
每天靜坐兩回,這已是學佛多年的習慣,數十年如一日。我修習密宗已很久,只是不想讓人知道而已。細心的讀者,可以從早期的作品中找到蛛絲馬跡。我進入密壇,先點亮所有燭火,獻上供品,安靜地坐在法座上,依儀軌修法。到了「入三摩地」的時候,我便做「九節佛風」,再變化本尊,一剎那間「入我我入」,便進入了大融合的境界。大融合的境界是真實的境地。真正體會到「坐忘」,真正體會到「空無」,真正體會到「時空皆斷」。
什麼是「時空皆斷」?
「時斷」─我可能祇靜坐三分鐘,但感覺上非常恒久,認為自己坐了三小時。也有時自覺坐了十分鐘而已,但事實上張開眼時已天亮了,共坐了十二個小時之久。這當中的「時間」,被「坐斷」了。一剎那中已千年。千年就是一剎那。這是「時斷」。
「空斷」─我事實上在「真佛密苑」靜坐,但自覺已生於西方極樂世界的「摩訶雙蓮池」,自覺生於兜率天「彌勒內院」,自覺生於「金剛窟」。
這時的我,已非現在的我,「我」是千萬年前的「我」,「我」是千萬年後的「我」,這「空間」已斷,在靜坐中,我在不同的空間出現,「佛」、「菩薩」、「羅漢」、「金剛」、「神仙」。……皆有我的化現,法身自在,但「報」「應」之身已千變萬化。我自身明白,五百世前的因果,五百世後的因果,這種無止盡的因果應化,令人駭然。進入五百世前的境地。五百世後的境地現前。這是「空斷」。
在靜坐冥想之中,所達到的悟境非凡,超越了世俗的描述,既無法以筆墨形容,也難以用文字記載。這種境界深遠無垠,如在迷霧中穿行,無法言喻。若要勉強描述,那便是:「定」於「一」,意識如輕雲漂浮,融入層層迷霧之中,彷彿在瞬間消失無蹤。就在那一瞬間,自己看見光明,自身也光明如琉璃,天機就在倏忽和條隱之中。
光明的境界掛在天的一邊,剎那剎那,奔流在眼前,在無窮際的空間中彌漫,包圍一個小小的生命,而後這小小生命進入了無際無涯。
自己是飛行的鴻雁。自己是洪流中的漂萍。在這一剎那之中,要「定」於「一」,心中的意識要定於一,不管是洪流、泡沫、白雲、輕風,「一」心想念本尊。然而,靜坐的過程並非終點,而是為再次展翅飛翔做好準備。在 這境界中,心靈不再漂泊,不再迷茫,不會被外界吞噬,也不會陷入六神無主的困境。隨著修行的深入,你將經歷第一次的「消失無蹤」。在這狀態下,你彷彿安坐於蓮花之中,所有的一切都圓滿無缺。
蓮生活佛明白,靜坐冥想的道路上充滿著挑戰與歧途。這是一條荊棘叢生、陷阱密布的路,隱藏著無數險峻的懸崖與危境,隨時可能讓人墜入心靈的枯竭之地。一旦陷入,便可能難以脫身,甚至萬劫不復。所以,修行的僧人,不可自高自大,要心中有「主」。我的入定,就是「涅槃」。我的出走,就是「度生」。如今,我在靜坐中的超越,是重到人間的一個特寫,我看見昔日的「我」已逝,我看見未來的「我」尚未重生,然而,過往的片刻清明仍可回味,生命中的豪情仿若昨日重現。在靜坐中,總有那麼一個瞬間,讓心靈得以飛升。
我的生命,經由靜坐冥想,已融入宇宙的大意識之中。「我」不再是「我」,個體的存在已被超越,世俗的束縛徹底被打破。此生的一切,終將了無痕跡。靜坐中的超越,就像大日照耀下的雪,緩緩融化,最終消失殆盡。當它消失時,連自己也不復存在。一切過往,如過眼雲煙,轉瞬即逝。如此一生,又何足掛齒?
007.心中的寺廟
世界真佛宗的「雷藏寺」弘法道場正在如火如荼地策劃與建設中。目前計劃興建三座分寺 :台灣草屯,由蓮良上師主理;馬來西亞新山,由蓮花忠恥上師主理;以及印尼雅加達。這三座有形的寺廟,均已取得建地。未來,真佛宗的弘法同修將在世界各地協助建設這些弘法的大道場。
其實,「雷藏寺」是外在有形的寺廟。而在我的心中也有一座寺廟,這寺廟是內在的,永永遠遠的跟著我的。我的心是蓮花台,蓮花台上有莊嚴肅穆,充滿笑靨的佛,佛之頂有金黃色的頂光,身有背光(圓光),這些光穿透了每一根毛細孔,向外綻放,佛在蓮花台上,向看空中,述說佛法。
我的雙手高舉時,手就是廟簷。我的乳部是廟門。我的頭都是廟頂。我的腳是廟基。這是我自己真正的寺廟,我緩緩行走,眼前的寺廟也隨步伐緩緩移動。在禪定中,寺廟散發出溫暖柔和的金光,向上下十方放射光芒。我心中的這座寺廟,日夜弘法,流露出無盡的法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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